《一梦忽觉夏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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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我眼疾手快握紧手机才没让它惨遭不测，连忙矢口否认。
我妈却没跟我绕圈子周旋，直接公布了正确答案：“许目远是吧。”
我见情况不妙，赶紧就从琴凳上起身准备回房间暂避危险。
但这次我妈不准备放过我了，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江语，妈再问你一遍，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妈，我没有，真不是......”
性格使然，哪怕已经被看穿到底裤都不剩，我也不可能跟任何人承认我喜欢许目远。
三体人明天降临地球了都不可能。
我妈先是为我的“倔强”叹了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开口了：“江语，感情的事情妈不想多说，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能自己把握。但你想想，如果人家有女朋友了，知道有你这样一个异性朋友存在，人家女朋友会怎么想？反之，你如果有男朋友了，你男朋友会怎么想？不是说异性朋友间不能关系好，而是凡事都要有个度，不能越界。”
“我知道的，妈......”
我妈的话完全在理。
我和许目远的关系早就远远超过了“异性朋友”这个范畴。
无论是出于什么考量，为他还是为我，都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不过我妈还是“贴心”为我指了一条别的路：“不过话说回来，小伙子长这么帅，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可以尽力去争取一次，如果不行，那就是没缘分。”
“妈，我真不喜欢他，我之后会注意的......”
我妈见过许目远几次，对他的颜值也是赞叹有加。
这会儿都没忘记从脸入手。
我也不知道当年我“告白未遂”的行为叫不叫争取。
但无论算不算，结果上来说都是“不行”。
那么就应该按照“不行”的结果去执行。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边小心翼翼扮演着“最好的朋友”的角色不让深藏的心绪见光，一边又暗自期待着能有那么一丝不同。
人的感情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无底洞，如此反反复复消耗心神确实太累太累了。
于是我暗暗下了一个不太靠得住的决心。
等回去以后如果没有正事就不主动联系许目远了。
尽量减少见面和聊天的次数，反正彼此的工作都忙，几个月见不了面，偶尔出来吃一顿饭才是正常节奏。
这样慢慢下去的话，待一年外派结束，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自然就能像之前一样不在意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没有主动联系过许目远，都是他来嚯嚯我的吧。
又听了几句我妈几句苦口婆心的劝告后我回了房间。
我在书桌前坐下，心事重重间对着墙面上初中那会儿贴上的，早就褪色成黑白的动漫贴纸，手中捏着已干瘪漏了气的气球发起了呆。
我本不想再次被回忆裹挟，但纷繁四散的心绪还是不约而同汇集到了一个点。
我和许目远第一次说上话是高一下下学期文理分班后的第二周卫生值日。
我们班是女孩子负责打扫，男孩子负责下楼倒垃圾。
才刚分班，除了原先就在一个班的，大家彼此之间不熟悉，班主任便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旁贴了张写有名字的卫生值日排班表。
第二周正好轮到我和许目远。
忘记是因为什么事儿耽误了，我打扫完卫生，找到许目远让他把垃圾袋拿下去的时候已经离晚自习开始没几分钟了。
时间紧迫，我只得三下五除二打包好垃圾。
垃圾满满当当堆了好几袋，许目远一个人跑一趟拿不下，于是我也拿了几个小的和他一起飞奔下楼。
结果由于我结打得不紧，跑到一半他手里的一袋散架了，垃圾落得楼梯间到处都是。
我懊恼着道了歉，准备弯腰去捡的时候，许目远却先一步拦住了我说：“太脏了，我来吧，你不是弹钢琴的嘛，就别捡这些垃圾了。”
“诶，你怎么知道？”
我很是诧异，这才刚分完班一周，我和他甚至还没有说过话，他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的。
许目远对我的吃惊不以为然，一边蹲下来麻利地用骨节分明的手捡着散落的垃圾一边说：“之前的班级合唱比赛，弹钢琴伴奏的那个是你吧。”
“这样嘛，是我，你竟然记得......”
尴尬万分的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九月才开学，十一月学校就举办了班级合唱比赛。
也不知道老师们哪里来的情报，直接就来问我合唱比赛能不能钢琴伴奏。
我其实不理解就一个校级的合唱比赛有啥好现场伴奏的，放个录音多省事。
但我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就只能答应了下来。
比赛时我全程就在角落里默默弹着伴奏，毫无存在感可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记得。
我又不是什么世界级别的钢琴演奏家还给手上了保险，哪有这么金贵，便也跟着许目远一起收拾了起来。
垃圾捡着捡着许目远冷不丁来了句：“听说你还会作曲。”
“啊，你听谁说的......”
我顿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如临晴天霹雳。
什么情况。
这丢人现眼的事怎么都传到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耳朵里了。
许目远耸耸肩，报了一个我初中同学的名字。
“好吧......我就知道......”
我心力交瘁地重重叹了口气。
这群人就不能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嘛。
许目远抓了一个面包袋子扔进垃圾袋里，轻描淡写接了一句：“而且我看过分班考试的排名了，你是我们班前三。”
得了夸奖的我没有半点欢喜的心情，只觉得难以启齿。
明明连话都没说过，怎么就已经被摸了个透彻呢。
现在想想那会儿我应该心安理得骄傲一把，毕竟能得到许目远一句不含半分阴阳怪气的夸赞实在太难得了。
在我的印象里好像也就有且仅有这么一次了。
熟络起来后他作为“狗”随时准备咬我一口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了。
我与许目远佝偻着腰，狼狈捡垃圾的时候，我没忍住偷摸着看了他不少眼。
没办法，许目远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可以带入任何一本青春校园小说男主的脸，光是看着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
不过此时此刻的我并不知道进校军训休息时我伸长脖子没看到的校草就是他。
我和许目远的初识夹杂着青春年少独有的窘迫与不安，绝对算不上完美，也没有一见钟情的浪漫桥段。
那一手肥皂搓了好几遍都洗不掉的味道能够证明。
学生时代的关系大多是靠前后左右的座位去建立的，许目远之后坐到了我的旁边。
这才开启了一段或许俗套，或许稀松平常，或许平平无奇，却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在清甜与酸涩里熠熠生辉的故事。
在提笔写下第一行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我会喜欢上那个顾及我弹钢琴不让我捡散落一地垃圾的少年。
更没有想到十三年后的如今，他吹进我心底的那阵夏风依然没有停歇。
不过确实该有个结束了。
......
高铁票许目远买的下午四点的班次，我在家慢慢悠悠吃过午饭，还陪我妈出门去超市扫荡了一圈。
我妈给我带了一大堆吃的东西，箱子依旧被塞得满满当当。
嘴馋如我，从前每次回国都会带一大箱子吃的回去，后来逐渐发现无论带多少总有吃完的一天，慢慢也就懒得麻烦了。
加上物产店和中餐厅这些年越开越多，实在馋了还能用转运，犯不着提那么大个箱子长途跋涉折腾。
然而这会儿我双脚都踏在华夏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了，我妈却又不知为何积极了起来。
各种泡菜，辣椒酱，豆瓣酱......泡沫棉把玻璃罐子裹了里三层外三层，一个劲儿往我箱子里塞。
放不下来还让我爸来调整摆放的位置，力求不丢下任何一个瓶瓶罐罐。
临走前我妈再次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处理和许目远的关系，并且积极与相亲对象接触。
而我爸雷打不动让我工作别太累了，注意身体，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开心更重要，有事一定和家里联系，缺钱了就跟他说。
我一一应允后两人目送我上了电梯。
我心口沉甸甸的乌云压着，堵得厉害。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瞧见许目远站在三个石墩处，着装已经从西装换成了休闲常服，依旧只有一个电脑包。
他上前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那个与回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灌铅箱子，然后把一个全新的布丁狗护颈枕套到了我的脖子上。
“等下能睡得舒服一点。”
“谢谢。”
我愣了三秒后喃喃道了谢，婚礼时间那么紧，他是啥时候去买的。
结果“谢谢”两个字就跟“禁语”一般，又引来了许目远的诧异反问：“你跟我谢什么？”
无论我从什么角度切入都是在没办法理解他在“谢谢”二字上的执着。
“该谢的总是要谢的啊。”
许目远的回答依旧：“没什么该谢的，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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